三年前,要在B站的信息流里刷到一条抖音视频,评论区准会炸锅。“尴尬”“low”“无脑”是常客。那时候,抖音在B站老用户眼里几乎就是“低质内容”的代名词——15秒的碎片化娱乐,配上刺耳的背景笑声,跟B站沉淀多年的中长视频文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。这种优越感不是没道理,2019年的抖音还陷在短平快的流量生意里,而B站早就有了相对成熟的PUGC生态。
可互联网的剧本从来不等谁准备好。
如今已是2024年,情况完全翻了个面。一批在抖音成长起来的博主,平移到B站后稳稳站住脚跟,眨眼就迈入百万粉丝梯队。算法把他们推送到更多用户面前,他们的口头禅成了弹幕区的高频梗,视频被二创后继续发酵。这早就不是零星个例,而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内容迁移潮。
“姐姐说是零卡”——这句让无数B站用户上头的台词,来自健身博主“秃头吴彦祖”。2017年他在抖音发健身视频,一直不温不火。直到一条带浓重东北口音、自嘲加戏谑的“姐姐说是零卡”横空出世,瞬间点爆了算法推荐。这条视频后来被搬到B站,经过“海底色带鱼”等鬼畜区UP主的二次创作,传播势能成倍放大。秃头吴彦祖顺势入驻B站,如今粉丝超过128万,单条视频播放量普遍逼近百万。

“追我的人已经到了宇宙的尽头”出自“王七叶”之手,这位MCN签约博主今年4月才在抖音正式起号,却凭独特的视频风格在短时间内冲破500万粉丝大关。她更知名的标签是“闪躲摇”——一个已经引发大量模仿跟风的内容梗。5月开始同步运营B站账号后,粉丝增长同样迅猛,目前已突破百万,视频播放量稳定在数十万量级。
“疯狂小杨哥”的B站之旅则带点被动意味。作为抖音粉丝过亿的头部博主,他此前从未主动经营B站账号,却频繁被人搬运视频并从中获利。迫于无奈,他选择亲自入驻B站应战。如今他的B站粉丝已超400万,单条视频播放量普遍超过500万,和站内顶流UP主的影响力已没什么差距。

这三个案例只是缩影。“刘夜熙”“非非宇”“真子日记”“永琪吗”等一批从抖音起家的博主,相继在B站斩获百万粉丝,成为平台内容供给的重要增量。
这种转变看似突然,实则有着深层次的平台逻辑。
首先,B站正式迈入竖屏时代。长期以来,B站的内容分发以横屏为主,这和它PC端出身的基因脱不开关系。但移动互联网的浪潮不可逆——竖屏在移动端观看体验更符合用户习惯,信息流模式带来的沉浸感更强,广告加载效率也更高。今年3月的数据显示,B站StoryMode的DAU渗透率已达20%,点赞占比接近30%,仍在攀升。很多用户反馈,如今B站移动端每次刷新,将近一半的内容已是竖屏形式。
竖屏带来的不仅是体验升级,更是流量分配规则的重建。过去,抖音博主入驻B站,往往要和站内原生横屏UP主同台竞争,胜算寥寥。但当竖屏内容拥有独立的分发渠道后,流量池不再被挤占,新人获得曝光的门槛大幅降低。B站甚至在今年6月推出了独立的竖屏信息流入口,用户点击头像或任意竖屏视频就能进入单列推荐页面,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模式。
其次,B站自身的商业化压力迫使它必须做出选择。一季度亏损20亿的数据面前,任何关于“社区调性”的坚持都显得奢侈。陈睿为B站定下的目标是月活突破4亿,而现有用户规模下,想要维持增长曲线,吸引外部流量几乎是唯一可行的路径。抖音博主带来的不只是内容,还有现成的粉丝基础和跨平台传播势能。
更深层的变化在于文化融合的不可逆。B站早已不是那个只服务二次元核心用户的小众社区。从最初承接斗鱼、虎牙的直播文化梗,到后来消化快手、抖音的短视频梗,B站更像一个文化容器——不断吸收外部内容形态,再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诠释。早期的抖音梗往往需要经过B站鬼畜区的二次加工才能获得传播效力,而如今,越来越多的梗在抖音原生爆发后直接渗透进B站的内容生态,二创反而退居次要地位。

这种角色的转换意味着,B站正在失去部分内容定义权。据自媒体统计,自2021年下半年起,站内能够实现现象级爆款的原生UP主越来越少,更多流量配额流向了“王七叶们”这样的外来户。跨平台内容分发已成为常态,不同平台之间的边界正在加速模糊。

对于老用户而言,这种变化或许伴随着不适。曾经的“纯净”B站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外来文化填充,弹幕里出现的热梗可能来自抖音,视频形式可能已经是竖屏,操作习惯也在向短视频平台靠拢。但对于平台本身而言,这是一场不得不进行的进化。当用户规模成为商业化的前提,当增长成为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所谓社区调性终究要让位于更现实的生存需求。
互联网的叙事从来不是非此即彼。B站变好还是变差,取决于从哪个视角审视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那个把抖音视频发到B站会被群嘲的时代,已经一去不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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